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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个人好像一支灭火器

到北京同志中心工作是我上大学时给自己立的 flag ,只是没想到当时只是想当个实习生,随便做做就好了,天不遂人愿,现在俨然已经越陷越深了。

 

我朋友最近一直在羡慕我说,你的工作真是太幸福了。诚然,每次的公共假期都会比大众假期多1-2天;加班了之后可以调休;有时候的工作是出去 social 或者参加活动;如果遇到精神/心理压力大的时候,同事们都会来关心和体谅你,老板更是会来嘘寒问暖;工作中,大家互相承担;遇到问题,大家首先的反应是我是否有哪里做的不好,或者我怎样可以做的更好;工作累的时候可以停下来几分钟撸撸猫;多元、尊重和合作,被践行在我们工作的方方面面。说实话,不只是她,我自己都羡慕自己有这样的工作环境,不然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不是?

 

 

 

我夸了这么半天的好,希望我的老板能够看见!然后请老板看到这里就好了,不要再看下去了。

 

当然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方面,比如只能维生的薪酬,比如时不时和隔壁朝阳大妈的正面冲突,比如可能辛苦筹备的活动突然被消失,比如一直无法和家人分享我的工作,比如偶尔来自社群的负面反馈,比如曾经因为工作冷落了伴侣,导致分手,比如突然涌来的无穷无尽的无力感。

 

接下来,高能预警,请我的老板真的就停在这里就好了,因为接下来出现的可能是个吐槽帖。

 

 

 

说到无力感,我去年确实经历了一段低潮期。理想与现实要如何抉择,意义感和无力感哪个能赢过哪个,到底是伏地深耕还是要不断尝鲜,25岁的我,在那个时刻觉得迷茫又无措。

 

我无比热爱我的工作,喜欢和社群在一起,喜欢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但是人都是社会性的动物,难免会受到周围人的影响,特别是亲近的人。比如在跟妈妈通电话时,她貌似无意的提起很羡慕某个老同学,现在已然退休,每天的生活就是打打麻将去去美容院,而她还在苦苦撑着自己的店铺,打点生意和我爸的生活。农村出身,长女,父母年迈,有个在读初中的弟弟,这些条件放在异性恋婚恋市场,大概是和属相为羊的女性在一个 level。明明应该是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却在做【公益性】的工作,有时候我自己都忍不住问自己【你到底在坚持什么?】。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我在中心负责的工作是【中国 LGBT 去病理化倡导项目】,是不是一听就没了让你继续了解的兴趣。倡导工作有它的特殊性。做社群服务虽然每天的工作冗杂,但你会时不时看到因为你的行动而给社群的个人带来的巨大改变。做倡导工作,听起来是【创造社会改变】,但你很难知道这个【改变】会在哪个时刻发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的,我的工作变成开不完的会,讲不完的座,无尽的报告。我当然知道我的工作目标是什么,我要创造,甚至会创造的改变是什么,但是当每天的工作陷入一种重复和繁杂的时候,它们就像山脉之间的云雾,渐渐的遮挡我看到山顶。所以有时候会生发出一种无意义感。

 

我记得很多次我在跟社群介绍【中国 LGBT 去病理化项目】时,下面的表情写满了【这和我没有关系】。也许是我的描述不够有趣,或者这个项目的名称起得太拗口了,完全是性冷淡风格。但是不乏一些朋友真的认为【我没有去看心理医生的需求,我的家人也不会压着我去医院进行扭转治疗,扭转治疗是个什么东西,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遇见吧,所以什么去病理化,真的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大部分人的逻辑依旧是【与我无关=不重要】。

 

 

可是,很多人一旦出柜,就会被家人带去看心理医生;需要心理健康服务的时候,担心咨询师/医生对 LGBT 的看法;出柜后被强制送去扭转治疗,这样的个案层出不穷。我们几乎每周都会接到社群的朋友通过各种渠道来向我们打听当地有哪些友善咨询师,被动出柜之后要如何跟家人沟通等等。那为什么去病理化的倡导议题又让大家觉得和自己无关呢?我曾经听到过身边的朋友说【你开的那些会,到底有什么用】,甚至毫不客气的【我觉得你就是闲的】。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除了笑一笑之外,做不出什么别的回答,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工作不够认同,而是在那个当下真的觉得无法回答。是否可以通过开一个会就能改变社会环境?是否通过一个两年的项目就能创造巨大的社会改变?这个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我时常被这些问题困扰,但每次思考完之后,都会更认同自己的工作。我们推去病理化的议题,是因为我们通过社群服务观察到了社群的需求,需要友善的心理咨询服务和避免接受扭转治疗的需求,这两个需求不是我们仅提供友善的心理咨询服务就能简单解决的,还需要社会倡导的配合,即除了自主提供服务,还需要倡导行业改变。这是我们进行去病理化议题的初衷。所以虽然倡导工作看起来【高大上】【空中楼阁】,可是它是扎根于社群需求的,只是这种创造改变的途径不像服务一样,改变的主体不是社群里的个人,而是整个社会。所以这大概是社群觉得【这和我无关】的原因。

 

 

2017年12月,我去柬埔寨参加 ILGA-ASIA,亚洲同志大会。我看到了很多人在用我想象不到的方式在推进当地的 LGBT运动,很多人在我想象不到的困难中为当地的 LGBT 争取权益。你能想象自己要如何在巴基斯坦推动当地政府认可性别置换手术并且为跨性别者提供相应的法律身份吗?说真的,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那个时刻我深切的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不同的地方,为同一件事而努力。

 

还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深刻,是我在参加一个关于LBT女性的论坛时,组织者让大家回忆自己听过、记得或者参与过的妇女及LGBT运动大事件。最后的呈现里,最早的事件被追溯到1770年代,最晚的时间就是当下的2017年。最后,当我沿着那一条常常的白纸一路看过去的时候,我觉得深受触动,最后我坐在2012年那个时刻,拍下了所有的历史和现在,因为那一年我开始加入中心成为一名志愿者。那种感觉很奇妙,就是你会觉得说,原来从我出生开始,甚至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在为了改变【我】在这个社会中的处境而改变了。而在我站着的这个时刻,已经有很多前人为这个时刻努力过了,并且有许多后来人正在为了下一个时刻而努力。

 

 

写到这儿,我想起最近在跟一些伙伴说起到我们要用三年的时间,开展什么样的研究,为社群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拓展怎样的教育,用什么样的倡导手法来实现我们想要的改变。我常常收到反馈说【我觉得这样做没有用,我不认为这样做会带来改变,我觉得这些事情不会发生】,我听得出TA们语气中透露出对现实的绝望。我想起一个故事,说有一个王子最听不得悲伤的故事,每次听到都会说【天哪,这太可怕了,如果这件事情落在我头上,我一定受不了】。后来这位王子经历了非常悲惨的事情,最终流落成一个乞丐,别人听了他的故事,也发出这样的感叹【天哪,这太可怕了,如果这件事情落在我头上,我一定受不了】,这个王子回答说【请别说这话,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到谁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至于死,就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什么时候,大家都变成了光听听故事就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做到】,现实的困难被无限放大,放大到让我们失去了想要创造改变的欲望,而在我们未知的黑暗里,已经有人正在点燃一束光,无论是过去,现在,抑或是未来。我常听人说起性别红利,互联网红利,其实我们现在的每一位,都在享受着某种红利吧?

 

2017年,我们的确面临过很多挑战,比如筹资渠道被缩减;比如因为莫名其妙的通则,我们有一些项目活动设计无法实施;比如微信推送里随处可见的【404】;比如日益沉重的空气氛围,带来的草木皆兵式的自我审查和暗无天日的心理压抑。但是我们仍然有稳定的团队,有能够互相扶持的同事。当我们站在中国心理学会注册系统大会上举办【性少数压力模型与咨询常见问题】论坛时,当我们站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主持【多元性别视角下的心理咨询专业化发展】研讨会时,当我们站在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健康服务中心开展【LGBT肯定式心理咨询】培训时。我们知道,我们是在创造改变。

做不了火把,但是我们总能添薪加柴,只是,别成了那支灭火器。

讲了这么多,其实是想问问你,去病理化项目部门正在招募实习生,你是不是感兴趣?

 

想和我们一起捡柴火,扫码了解更多信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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