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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的小奶狗情人

她曾认为自己作为一名跨性别小姐姐在择偶方面处于一个既尴尬又两难的境地——gay会觉得自己女子气太多,而顺性别异性恋的男性又会觉得自己身上女子气不足。

 

就在这样一个既尴尬又两难的境地里,她目睹着同事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脱单,gays,lesbians,bisexualities,queers,当然,顺性别异性恋更不会例外。在一家主打“情感”的自媒体参与节目制作的她,还要时不时的为参与拍摄的情侣们设计台词和pose,以让他们在镜头前显得更加恩爱。

 

是的,她的工作是要让节目的效果更加的“虐狗”,哪怕她自己就是一条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在被虐的“狗”。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孤独终老了罢……

 

转折在2017年的年末发生了。

 

1

 

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家附近的电影院,当时室外的气温已经零下,若是把一杯温水倒向  地面便会很快结冰。行道树光秃如一束束的鱼刺,抬头看树顶,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乌鸦。

    

他在电影院的门口见到她的时候,将已在手里捧了许久的橙汁向她递去,当她打开杯盖的那一刻,撺掇而出的热气迅速氤氲了她鼻梁上微微有些下坠的细边圆框眼镜的镜片,喝下一口酸甜温热的橙汁,她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你,就买了这一杯么?”

 

“没,我的那杯早就喝完了。”

 

“那,爆米花呢,要买吗?”

 

 “嗯,买的,我去。”

 

 她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他看完了一部青春而感伤,残酷却现实,坚强又哀婉的电影。在银幕的荧光下,他看上去是一个英俊、阳光、可爱、干净、奶味十足、有些稚嫩和腼腆、总之人畜无害的男孩子。

 

人畜无害到这部青春片竟然把这个小伙子给看哭了……

 

在她把纸巾从手提包里掏出,打开,抽取并递给他的这样一个过程中,她回忆起他俩见面之前线上聊天的内容,他17岁,一米七,会从17公里外的地方过来……他声称自己有17厘米……他还说他最喜欢跨性别的小姐姐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跨性别老阿姨寂寞而又狡猾的内心正面对一个如此年轻的肉体,迅速地进行着某种内向性的崩塌。嗯,就好像《帝国的毁灭》里柏林已被东西两线夹击,紧迫却又无从抵抗。

 

当电影的高潮已经落下,年华逝去的男女主角终于能够温暖而甜蜜的依偎在火车站台的长椅上的时候,她感觉的有那么一只手正企图翻越座椅与座椅之间黑暗的间隙,想要试探而温柔去抓她那只紧紧握成拳的手,她慌了——

 

不行!不可以!一定要控制住自己!不能就这么轻易的……

 

嗒!爆米花吃剩的大纸盒瞬间横在“鸿沟”之间,她主动阻断了他想要去触碰她的这样一条边界。

 

2

 

第二次的见面是在一家涮锅店,一人一口小锅,一大盘肉,以及共享一盘蔬菜。

 

店里四处是往来走动的人,吃的人也都聊得热火朝天。她告诉他,昆汀总是爱溅观众一脸血,并且一定会呈黄金分割;诺兰的黑暗骑士三部曲里,蝙蝠侠变得有血有肉,会受伤,会输,会孤独,会懊恼,会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王家卫的奇幻光影里,那些个角色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她知道他并没有看过这些电影,因为这大多是一些陈年老片,也不像他的兴趣所在,可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着迷,含情脉脉,目不转睛,在瞳孔深邃的地方冒着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她无法停下来,她还要继续下去……她注意到他“吃”的频率开始渐渐变少,最后甚至变成只有在看她,以至于她把自己那盘肉吃光了,他的盘里还剩了好多。

 

嗷,难不成秀色可餐?她想。

 

当她换了好几个话题,并在他的面前眉飞色舞的讲起辛弃疾如何率五十骑在万军丛中取叛将首级的时候,她那只不用筷的“大手”突然被他的一只更大的手紧紧的捏住,包裹,摩挲。她愣了半秒,然后开始放松,她的手依旧被他握住,她并没有把手缩回去的打算,只是有些害羞,有些面色潮红,有些身体发软,有些心跳加速。她激动与紧张的有些说不出话,辛弃疾回到南宋朝廷后被边缘化的故事已经难以再接着讲下去,她只好低着头在一只手被抓住的情况下,一手继续捞锅中的食物。

 

啊~撑了!到此为止吧。

 

在离开的时候,她主动挽起了他的胳膊。

 

3

 

 

第三次见面的的确确是在她的家里发生的。

 

她租住在一个两层楼的复式房屋里。她的房间里除了她以外还生活着两只猫,公的那只在被她领养前就已经绝育,虽然这只猫猫在被抱回家的时候很惨,但被绝育这件事倒是挺令她羡慕。虽然也不是每个跨性别者都渴望完成手术,有的停留在一些“中间阶段”就觉得已经足够舒服,但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自己自己与生俱来的某些器官,并且想改变。

 

他住的地方也养了一只猫,很异域风情的那种。然而他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加倒公交加走路来找她可不是为了和她交流养猫心得的。他们晚饭各自都吃的很多,她家的暖气开得又实在是有些太热,所谓饱暖思淫欲,因此接下来的事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她脱掉外套和牛仔裤,里面穿的是一件刚能包臀的吊带浅紫色格子睡裙,以及一条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润滑油藏枕头底下,避孕套藏被子里,哪怕关掉灯也能很轻易的摸到;她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纯洁少女”,她就是一名老司机。

 

在老司机的带领下,这车开得又稳又刺激,她从未体验过这种程度的尽兴,而他也似乎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在一番云雨过后,她感叹年轻的肉体的可贵之处,而他决定留下来陪她过夜。

 

她喜欢被他拥入怀里的感觉,这将会是她为数不多的一个睡得甜蜜、放松、温馨而又踏实的夜晚。

 

 然而这个觉并没有睡得多舒服,他身上好像总有个“什么东西”不停地在膈应着她,磨来磨去,还十分坚硬。

……

 

好吧,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是个手镯,银色的,窄窄的。

 

他的前任送给他的,在今年夏天的时候。

 

他的前任也是一名跨性别小姐姐。

 

她有些不开心。

……

 

虽然这证实了他的确是一名更加偏好于跨性别小姐姐的男孩子,但把前任留下的羁绊始终戴在身上,令他们在建立肉体层面的关系以后,更深层次的关系还是以后再说吧。

 

 “那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呢?”他问她。

 

 “炮友咯。”她回答。

 

他显得有些失落,不过又很快点头认可了这个答案,天一亮,他便穿好衣服离开了她家。

 

4

 

 

渐渐的,他们开始一同看更多的电影,开始一同逛街,一同吃饭,一同过夜,一同照顾猫……为此,她在她家的洗漱台上为他放了一把新牙刷。

 

某天夜里她躺在床上面对着他,突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我们一起去筛查艾滋吧?”

 

他:“……,???”

 

她:“我们要对彼此负责。”

 

他:“那行,去哪检测?”

 

她:“去北京同志中心,在公众号上提前两天预约,他们用的唾液试纸,十五分钟就能出结果,准确率在97%-99%。”

 

他:“可是我们每次都有戴啊!”

 

她:“但如果我们俩都阴性的话那就可以不戴了啊,按一晚上三次算的话,能节约不少钱呢。”

 

他:“嗯。”

 

她:“试纸的窗口期是六周,我在跟你有过关系之前的六周都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你呢?”

 

他:“我也没有。”

 

 

她其实是开始想要相信他,从他那里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不久后他俩的结果都出来了,都是阴性。


在她做测试的时候,她告诉了检测人员她前来检测的目的,为她做检测的中心工作人员提醒她说,即使你跟你的伴侣都是阴性,将来发生关系的时候也应该穿戴避孕套,这才是最为保险和经济的一种方式,因为你无法判断你的伴侣是否能够对你忠诚。

 

她说不用,她相信他。

 

去相信自己的伴侣,这是长期生活在焦虑与不安的环境下的她最为渴求的一件事。

 

5

 

时间过去一个月,她把他从“炮友”升级为了“情人”,大概就是一种双方相互喜欢,有稳定性生活,但并未确认为彼此的恋人的一种关系吧。

       

圣诞节的夜里,她从微博热搜上看到“小奶狗”成了网络热门词汇。

 

01年出生的他在97年出生的她面前,的的确确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奶狗”。他对她是那样的温柔,他在她面前总是活蹦乱跳的,他很粘人,他说她像邻居家的大姐姐,他让她总觉得轻松,在家里她让他帮忙做点什么他也从不推脱,他很乖,他在她怀里的时候像只超大的狗……他确实令她开始产生一些幻想,一些关于“更进一步”的幻想。

 

她想告诉全世界,即使是跨性别的小姐姐,也真的能够遇到对自己很好很好的男孩子。

 ……

 

好个屁,圣诞节第二天的早上,她发现他发烧了(大概是前一天晚上踢被子吧)。

 

他整个人烫得就像一个小火炉。他说他想早点回家去吃点药,她不放心他,于是她让他留下,她说她要亲自照顾他,直到退烧。

 

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她把他用两床在没暖气的地区隆冬时节才会盖的被子给裹起来,并且确保前前后后每个缝都被塞死了。

 

她给她买了温度计、非处方的退烧药、中成感冒药、抗病毒的药,她一本正经的检测起他的体温,她仔细阅读完药品说明书后把药给他吃下,她还不停的迫使他喝微烫的热水。

 

她企图用她在高中参加全国生物联赛并获得一等奖的那些知识去让他了解“发烧”这件事,可是她还没讲完,他就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他平静而柔软,他的脸微微的发红,嫩得能看清一缕一缕的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他的眉毛多而粗而宽,他的耳朵大而招风,他的鼻梁像一座小山的山脊,而他的睫毛是成片的松树林,而他就像一只正在香憩的松鼠……

 

她忍住了想要亲吻他的冲动,伏在床沿的她站起身,她要去为他做一顿早饭。

……

 

吃饭的时候他对她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爱上你的。”

……

 

 

6

 

所以后来他到底爱上她了吗?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成天一口一个“姐姐”算不算。

 

她不知道他们亲热完他在她脖子上连嘬了三个吻痕算不算。

 

她不知道他回家后用她送给他的尤克里里弹《小星星》然后发给她算不算。

 

她不知道他从老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帮还要晚些才回的她给猫猫铲屎算不算。

 

她不知道他时不时望向她的充满爱意的眼神算不算。

 

她不知道她的每条消息他都要回算不算,哪怕是个“哦”。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过年前的一个月他去见了另外一个跨性别姐姐。

 

她不知道他从老家回来的第二件事就是去找那个跨性别姐姐。

 

她不知道那一个月比起他和她,他和那个跨性别姐姐聊得更加火热,更加暧昧。

 

她不知道他瞒着她和那个跨性别姐姐发生了四次关系

 

她不知道那个跨性别姐姐并不知晓她的存在。

 

她不知道那个跨性别姐姐爱上了他,并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

……

 

当她知道的时候,她抱着他哭了好久,她在他的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她从未如此用力的咬过别人,她似乎要撕扯下他身上的一块肉,她不知道是因爱,还是因为恨。

 

7

 

她找到了那个跨性别姐姐的联系方式,她告诉了那个跨性别姐姐他们之间的一切,她跟那个跨性别姐姐成为朋友,那个跨性别姐姐继续和他是情侣关系的,并因为她的退出而更加相爱。

 

她写道,“孤城有子不南望,长河无浪上北方。”

 

来自长城以北的他终究并不爱生在长江以南的她。

 

她写道,“燕山北国笛风雨,南胡先雪做羌声。”

 

北国这年的夏天淅淅沥沥好似南国,但这年南国却早早的下起雪。

 

她每年冬天都会翘首以盼这座北国的城市初雪的到来,然而直到开春她才如幻梦破灭一般,是啊,今年的雪,是不会下起来了。

 

 

……(完)